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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EO旅人:在祁连山,人类和动物是平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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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7-11 09:43
来源: GEO视界
所属分类:GEO计划
【编者按】之前有一个朋友给我看了一组动物摄影图片,并向我推荐图片的创作者——朱浩文。虽然一开始并不太了解他的经历,但是他的摄影作品确实让我对于大自然中的生灵有了新的观感,而且我知道,在这背后一定有多年创作的积累,以及对于动物深沉平等的爱。旅行对于他而言,不是离开而是回归,他和野生动物,似乎天然就是亲近的。

【人物】朱浩文,毕业于香港城市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现居青岛。从小喜欢自然,喜欢动物,2008年开始拿起相机,拍摄身边的各种动物。在香港求学期间利用周末拍摄了香港众多的野生动物,尤其是完整记录了生活在香港的唯一一种有尾目两栖动物--香港瘰螈。人生追求是潜心拍好中国的野生动物故事。 

GEO:最近印象深刻的旅行是哪一次?
答:2012年的春天到甘肃祁连山大山里调查雪豹的特殊旅行。地点是祁连山国家级保护区的深山,时间是一个月,同行人员有牛津大学的女博士后J和当地的向导阿城。

GEO:为什么会有这次旅行?
答:我不是旅行家,甚至一年中没几次出远门远行。我爱好自然,爱好野生动物,爱好给野生动物拍照。所以,我计划的都是和野生物有关的出行,可以说是追随着动物的脚步去旅行。2011年底,看到北京某大学招聘动物科考队员,项目是在祁连山调查当地的猫科动物雪豹。雪豹是最隐秘的雪山之王,借调查之机去了解和拍摄雪豹及其生活环境,算是难得的机会。而且当时我刚完成我的博士论文,有一段时间可以休息,于是便开始了这段旅行。

GEO:这次旅行给你的印象是什么?
答:我一直生活在南方,这是我第一次深入西北大山,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全新的。这次旅行也是艰苦和难以忘怀的。我们住的是透风的牧民夏季住的临时石屋。早上起来砸开冰河舀水刷牙,一边刷一边结冰;吃完简单的西红柿面条,带上装备带上干粮一走就是一天。每天都是走啊走,或在冰河之上,或在乱石之中,或陡峭山脊之巅。每天进行几乎同样的科考活动,走长长的样线,寻找动物各种痕迹,记录数据,新鲜感几天就过去了。
然而,大山里的多变风景和偶遇的各种动物却让人兴奋不已。每走一步都可以体验到大山的魅力,欣赏到雪山之美,加深对大山和山里动物的了解。每天,都可以看到峭壁上自由奔走的岩羊,看到雪豹狐狸甚至棕熊在冰河上留下的各种痕迹,看到兀鹫在蓝天翱翔;每天都能听到风吹过山谷的呼啸,听到“呱呱鸡”在山梁上呱呱叫,听到冰河中冰雪溶化的声音。有这些就够了,这些就是我每天走个不停的动力。

GEO:路上有什么故事发生吗?
答:每天都有很多事发生,主要和动物有关。
我们调查的首要目标是生活在这里的雪豹。雪豹,在中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也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列为濒危物种。在世界范围内,雪豹主要生活在中亚的高寒地区,包括中国及与其相邻的十一个国家,它的分布与此地区高海拔山脉的分布相吻合。由于雪豹生活在偏远的高寒地区,再加上它们生性腼腆,数量稀少,使得在大型猫科动物中,人类对雪豹的了解最少。虽然稀少隐秘的雪豹不轻易露面,但它在自己上百平方公里的领地里,都会按较固定的路线巡游,会以自己的方式向同类和其他动物标识传达信息,因此会留下各种各样的痕迹。我们依据雪豹留下的痕迹以及使用红外触发相机拍摄到的照片进行调查。

调查的第一天我们就发现了雪豹的踪迹——雪地上留下的一串梅花状的足迹,这使得我们非常开心。随后的调查也发现了非常多的雪豹痕迹,调查用的红外触发相机也拍摄了不少雪豹的图片。其实,雪豹离我们很近,它经常从我们营地下面的河谷下经过。
有一天早上7点多的时候,我们在营地刚刚起来,就听见附近传来几声低沉的吼叫。拿起望远镜出屋寻找,却没有见到任何动物的踪影。向导阿城说那就是雪豹的叫声。这让我们很兴奋,赶忙到发出声音的地方寻找。果然,在营地对面小坡上,我们在一条小道上发现了一串新鲜的足迹。更让我们惊喜的是,我们还在附近发现了散落在枯草上的几簇灰白色的毛发,那是雪豹的毛发!当时正值雪豹交配的季节,我们所听到的,也许就是一雄一雌两只雪豹在此处相遇,相互撕咬时发出的叫声,而那些毛发则是撕咬时掉下来的。
我到那里除了完成项目规定的调查任务外,还有个人的小愿望,就是希望用我自己带的一套红外触发单反相机拍下雪豹的身影。利用调查空闲的时间,我一直在寻找合适地点安装相机。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我和阿城去检查我安放的相机。来到相机前,我伸脚去试试触发装置,没有任何的反应,相机没有被触发!我心里一愣,想这下糟了,又没戏了。就和我前一次在冰河上安装了相机之后一样,触发器非常容易被移动而不能正常触发。只好直接看看相机是否拍到了什么。翻开掩盖的枯木和大石,取出相机。我和阿诚一块儿坐在沙地上查看相片,谁也不知道是否拍到了东西。最后一张是大白天的,仔细查看,除了砂石什么都没有。倒数第二张是全黑,什么也看不见,再翻一张,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没错,就是雪豹!“天啊”,我大叫一声,“拍到了,真的拍到了!”终于,尝试了多次之后,我的相机终于留下了雪山之王——雪豹的身影。这只美丽的雪豹比我预判的路线更接近镜头,也许是它发现了此处有点异样,想靠前打探一下,身体保持着猫科动物特有的谨慎姿态。图片从摄影的角度来讲并不完美,但对我来说,我的愿望实现了。

这里生活着的众多动物中,最常见就是岩羊了。说满山跑的岩羊并不为过,岩羊是这里完全占优势的食草动物,数量最多。刚来那天在路上就让我感觉到,这段时间里我可以一边刷牙一边看岩羊了。实际上也是如此。几乎每天早晨,我们营地后山山顶附近都会有几十只岩羊迎接新一天的太阳,而每个黄昏,营地对面的高山山腰较缓地势的草坡上也有大群岩羊等候夜幕的降临。每天调查也能看到很多。其中有一次,我们调查爬上了雪山山脊,坐下休息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山腰的积雪上有动物在跑,原来是一群岩羊在一只母羊的带领下要翻过雪山,然而群首被积雪困在最前面,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路,整个羊群也因此停止在山腰白白的积雪上。我们猜测是羊群看到了我们,希望逃离我们的视线。我们休息片刻就离开了那个山脊,离开了它们的视线,我想它们最终会找到离开的路。
山里也生活很多其他的动物,但多数都比较害羞,不轻易在人类眼前露面。但是我们可以借助调查用的红外相机,“偷窥”各种动物的习性。狐狸喜欢在其它动物标记的地方留下自己的标记,它们发现我们的相机后会跳上相机上方打量相机。棕熊大大咧咧,对任何事物都毫无顾忌,发现我们的相机后会对着镜头瞪眼看个究竟,最后一个熊掌把相机拍落在地。可爱的鼠兔会在镜头前小心翼翼的蹦蹦跳跳,而冬眠结束的旱獭会在雪地上晒太阳嬉戏……

每一段旅行,除了动物,你都能遇见很多景很多事和很多人。虽然我喜欢和动物打交道,但是行程中遇见的各种人。他们或许只和我匆匆擦肩而过,或者和我成了好朋友,或者给我感动。此行,很多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每天照顾我们生活和我成为好朋友的藏族向导阿城,有和我在大山里朝夕相处同甘共苦的牛津大学女博后J,有朴实淳朴用肉招待我们的山中牧民老乔夫妇,有身材好颜值高却和我一样爱好动物和摄影而且还投身于野外动物研究的英法混血美女S,有市里林业局陪我们进山的睡觉打呼特别大声的老实好人老魏,还有镇上小卖部里说我进山一个礼拜就瘦了老了的大姐。等等。

GEO:此次旅行你有什么收获?
答:我们顺利的完成了调查任务,在多条河谷和山脊的样线上记录了雪豹和其他动物的各种痕迹,也用红外触发相机拍摄了大量的雪豹的影像。这些数据会让我们了解生活在此处的雪豹的种群分布,行为特征等,对雪豹的保护提供了第一手资料。而对于我自己而言,也收获了很多很多。我感受了大山里清苦的生活,见识了高山雪景,面对面接触了中国的野生动物,还在自己的相机里留下了雪豹的照片。

在山里一个月,每天追寻雪豹的踪迹:砂石上的刨坑和粪便,拐角石头上的尿迹,对面山头留下的毛发和昨晚雪后留下的梅花足迹。每一次步行在山谷冰河上,我都期待同伴会小喊一句:“快看,雪豹!”;我总会想象着我会突然看到雪豹躺在高山的一块大石上懒懒晒太阳,或在山峰上探头打量着我们,或悠闲地在河谷拐角处慢慢走出来和我们四目相对。但是,我仍然和雪豹差一面之缘。
进山之前,我曾经读了美国人写的一本叫《雪豹》的书,内容是作者随着著名野生动物学家夏勒博士到大山里考察雪豹的经历。“别指望什么”,是书中禅师对出行的作者说过的一句话,我也一直记着。虽然我的此行最希望达成的愿望就是能在山里能亲眼一睹雪山之王雪豹的真容,但是我也知道,雪豹的性格是高傲的,决不轻易露面。在那里放牧十多年的老乔甚至都没亲眼见过雪豹。雪豹以它的方式生活在这里,以它的方式处理和人类的关系。它的眼里只有雪山、岩羊和同类。人不是他的猎物,更不是它的朋友。它和人类保持着距离。我没看到它,是它不想让我看到。

GEO:对想去那里的朋友有什么建议?
答:我所去的地方是国家级保护区,个人是不允许进入的,建议对动物感兴趣的朋友也可以通过参与相应的科考项目,体验人迹罕至的大山的艰苦生活、享受那里独特的风景和与野生动物接触的经历。另一点建议就是,进入保护区一定要遵守相关的规定,不破坏保护区景观,不干扰动物行为。

GEO:接下来你的旅行计划是什么?
答:接下来的旅行计划依然和动物有关。计划两次出行,一是到渤海一海岛拍摄岛上特有的蛇,二是到山西随猫科动物保护联盟的朋友进山拍摄另一种大猫华北豹和朋友的大猫保育故事。

“旅··观”——GEO轻探索旅人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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